慈父奉上”
萱草生堂阶, 幼子至韶华。慈父倚堂门, 不见萱草花。
胡明心将信纸贴近胸口,仰起头,泪如雨下。
夜幕沉沉,永宁侯府处处灯火通明。唯有芙蓉园,流淌着满阶的月色。谧静,苍凉。冬藏手中捧着已经凉透的饭菜,在门口踌躇了几番,推开面前的门。
屋内暗黑一片,冬藏凭着记忆点灯,四顾望去,只见少女坐在榻上,紧抱着双膝,上气不接下气。人好似哭得累了,神情有些恍惚,连屋内有响动都没反应。
她不明白只是一个婚约而已,对方还是侯府世子,一表人才,彬彬有礼,一个落魄人家的千金,能得这种婚事,不说喜悦,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吧?但她职责就是个照顾人的丫鬟,不能由着少女不吃不喝。
“姑娘?”轻声喊了一下。
少女一怔,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,揉了揉红肿的双眼,跑下来握紧她的手。杏眸水濛濛的,又惶恐又哀恸,晕红的眼尾如罂粟迷惑。
“我要见蒋珩,现在就要见,今天就要见!”
“冬藏姐姐,你帮帮我。”
面对这样的少女,没人能拒绝,冬藏也亦然。
可蒋珩如今抽不出时间是真的,玉牌任务是七星楼最高级别,她从未听过有谁一天就能完成。
神色有些为难,“我可以传信给他,但如何见,何时见,我不能保证。”
“冬藏姐姐。”少女声音娇滴滴的,还带着一股子哭腔。不愧是大户人家娇养出来的小姐,什么都不懂,只会哭。但她又不是男人,怎么可能会吃这一套!
“我帮你催催。”
……
嘴比思想快,冬藏看着少女闻言仿佛恢复了点力气,反悔的话在嘴边绕了几圈,还是咽了回去。
但她从哪把蒋珩变出来啊?她只是七星楼天璇等级的探子,没那么大本事。
除非…动用蒋珩走之前给自己的海东青,虽然他说过除危险时刻不能调用…现在少女状态就挺危险的。
目前一无所知的少女思忖片刻,掀起眼帘。“冬藏姐姐,我们还要去查公主。”
冬藏觉得此刻少女只要不是摘天上的星星,她都同意,更别提这点事情。
“可以,姑娘今晚好好休整一番,我们按照原计划明天出发。”
这下少女终于开始吃饭了,她松了一大口气。自我催眠目前这个情况不会持续太久的,只要蒋珩回来就不用她操心了。
只要蒋珩回来!
正想着,少女喊了一声。“冬藏姐姐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菜都凉了,重新置办一桌吧。”
冬藏:……
她为什么会同情这个娇小姐!!!
果然不该动用海东青!
汴京街市比姑苏更繁盛,鳞次栉比,人声鼎沸。坊市之间的货品从四面八方供运而来,种类繁多,丰富多样,要是以往胡明心必定会盯着琳琅满目的物品多买一些,如今嘛,暂时没逛街的兴致,带着冬藏进了汴京最有名的老字号茶楼。
公主抢亲是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事,而天香茶楼总共建立三十一年,说书环节更是从始至终,可以说绝对是目前最方便打听公主消息的地方。
赶巧了,一进门她便听到说书的正讲起胡家之事。
“胡老爷一生积德行善,怎料被奸人所害,胡家上下一百三十五口人,无一生还。”
冬藏担忧地看向胡明心,帷幔下少女脸色惨白,紧紧攥着自己的指尖,被人当面说起这种事情,以少女的城府难以镇定自若。一看情形不好,她赶紧拉着少女进了包厢。在拉人的时候冬藏才发现,少女浑身发凉。
说书人:“好在胡老爷还有一个好兄弟,左都指挥使,特地跑到胡家去处理丧事…”
等将包厢门关上后,胡明心一下瘫软在椅子上,说书人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。
一百三十五口人,竟然把她都算在内,无人生还,多好笑的四个字。整篇下来唯一有用的是提起左都指挥使。
官商不分家,胡家能坐到姑苏首富的位置,自然跟朝廷有一定关系,虽然她很少接触家中生意,可是她爹曾三次为左伯伯转运、接济军需物资她是知道的。
左伯伯升任都指挥使后,家里生意也在姑苏蒸蒸日上,两家还共同开了造船厂为航运使用,关系亲密。
如果说爹爹的朋友,位高权重还值得信任的,左伯伯是很好的人选。
她站起身,刚要开口找人,脑海中蓦地想起永宁侯夫人说过的话。
“咱们俩家啊,在你们幼时便有口头婚约,后来你们家搬去姑苏这才不了了之。早段时间你爹可能是料到有这一遭,提前给我们寄了玉佩,说是当作定情信物。”
这个婚约是爹爹料到这一劫,提前为她选的,如果没记错的话,左伯伯家中有一次子,年岁相当,与她也算熟知。
比永宁侯府可信的话,为什么托孤不选左伯伯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