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电梯时,夏烽从包里翻出一本书,亮在邱语眼前:“送你的。”
邱语嗅到了胶水和纸张混合的气息。
封面用烫银压出一个经纬坐标,不知何意。内页纸张暖黄,贴着前些天游玩的照片。
“哈哈,你什么时候照的。”他会心一笑,抚摸那些耀眼的笑脸和水花。电梯运转的噪音也悦耳起来,如山谷中的激流轰鸣。
邱语往后翻,看见自己和姐姐在餐厅大快朵颐,嘴角沾着冰淇淋。或给老人们表演魔术,神采飞扬。或在睡梦中蹙眉,发如鸡窝。
还有他们的自拍合照,笑得灿烂,像拨开乌云的阳光。
留白处,是和情书上一样飘逸的笔体:“旅途刚刚开始,且永远不会结束。”
还用彩笔画着粗糙的简笔画:彩虹,水滑梯,漂流皮筏……
邱语又翻回封面,原来,坐标是度假区的所在。他低头亲了一下,爱不释手。
“亲它干嘛,倒是亲我啊。没画好,彩笔都透到背面了。”夏烽捋着头发,平淡的口吻中透着得意,“这是我们第一次出门玩,值得纪念。以后,这样的相册会越来越多,堆满一面墙。”
邱语开怀一笑。
结果,乐极生悲。
刚进家门,他就看见玄关躺着什么东西。看清之后,他的心猛地一沉。那是一截树干,他的比赛道具。
他来不及换鞋,冲进客厅。视线所及,仿佛经历了一场台风。他的道具全被人从柜子里翻了出来,凌乱地散落在沙发、茶几和地面。
3d打印雪花上的魔术隐线乱成死结,led树叶变形了,柱镜光栅做的花瓶也裂了。就连备用品,也一塌糊涂。
一地狼藉中,姐姐在沙发抱膝而坐,专注地看着环法赛。
夏烽低头叹了口气。
随着这一叹,一股热气冲上邱语的头顶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明天!明天就是比赛!他准备了整整半年,那是他的心血,也是他不敢宣之于口的、渴望在世界面前闪耀的梦。
“姐!”他双眼含泪,几乎是从心脏发出一声嘶喊,“你乱翻什么!我收得好好的,又没碍你事!”
姐姐侧头,神情惊恐,也随之尖叫。
“为什么啊,你为什么要这样,唉……”邱语退了两步,靠在小餐桌旁,放下手里的相册。他垂下头,发出一声长叹,带着崩溃颤抖的哭腔。
“语哥,别急。”夏烽反倒镇定,在邱语肩头揉了一把,又收拾散乱的道具,“你看,很多东西其实没坏,修修就好。我们盘点一下,需要重做的就连夜打印,来得及。”
邱语“嗯”了一声,整理心情,在眼角抹了一把,也跟着收拾残局。
他拾起树叶,看向姐姐。迎着那双清澈得容不下任何责备的眼睛,他的心倏然一紧。满腔恼怒,像被针轻轻一戳,一下泄了气,只剩无尽的酸楚和无奈。
他怎能怪她?
她根本不懂什么叫重要,什么叫破坏。他起身走到她身边,柔声说,不是故意朝她吼。
姐姐放平环抱的膝头。
这时,邱语才看见她腿上有东西,一本相册。
姐姐是为了拿相册,才打开柜子。她讨厌陌生物品,所以把道具弄得一团糟。
“你想看照片里的弟弟,对吧?”邱语轻抚她的头发,声音更柔,“怪我,不该把相册和道具放在同一个柜子。”
姐姐翻开相册,指着靠坐在小女孩怀里的婴儿,笑道:“弟弟。”
“给你看看这个,小烽做的。”邱语拿过刚收到的礼物,和她一起翻看,“这里也有我们。”
他双眼发潮,因发脾气而愧疚。姐姐弄坏了他们的未来,是为了追寻他们的过去。
片刻,邱语列出需要重制和打印的道具。别的都好说,可以去diy作坊打印,店里也还有柱镜光栅,花瓶做起来很简单。
可是树叶全不亮了。不仅要重做,还要重画。
“现在太晚了,你在家陪姐姐,我去搞定!”夏烽抓起头盔,带上剩余的led超薄发光片材料,夺门而出。
他脚步一顿,又闪进半个身子,熠熠的眸光急切而坚决:“我不会让你输,我不许你输!你生来就该发光!”
“慢点骑,别超速!”
男友力
夏烽将恋人的叮嘱抛在脑后,一路飞驰,赶到diy作坊。门口已落下卷帘门,他有钥匙,但在家里。
“草,还得回家一趟……”
时间紧迫,光是打印的制程就要七八个小时,还得用砂纸打磨层纹。而且,要留出足够的时间,给邱语重新磨合手感。
夏烽抹一把汗,左右看看。
这条小步行街客流量不大,附近的店都关了,远处有几个行人。他蹲在电动卷帘门旁,双手抠进底部缝隙,咬牙发力,额角青筋暴起。
多年健身,只为此刻!来吧,硬拉190kg的力量!
咔咔,卷帘门发出一阵哀鸣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