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谢元嘉眼中的急切,偏偏不说,含着笑打趣:“长姐这是怎的了?如此急切,陈府那边方才遣人来报,新郎官的车轿已经出门了——”
谢元嘉没听得想听的答案,气得坐回妆台:“你们一个一个的,就都来气我吧。”
谢平安将人都遣出去后,走至她身旁,柔声笑道:“长姐那日同阿弟闹得厉害,我只当你们自此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呢。长姐心里明明是记挂着阿弟的,既如此,为何又要嘴硬,不肯遣人去寻他呢?”
谢元嘉偏过头,高傲地抬起下巴,“谁记挂他了?他若不来,外面不知多少闲言碎语,还道我们姊弟失和,母皇治家不严呢,白白教人瞧了笑话。”
谢平安听她嘴硬,但笑不语。
谢元嘉看她笑,更急着解释:“我是生气。就算吵架了,那姐姐的定亲礼,他总该出现吧。小四平日里那么不靠谱,不也一大早就来了吗?”
谢平安叹息一声:“长姐,我可听予白说了,你们那日岂止是吵架,宣熹殿的名瓷摔碎大半,还划伤了阿弟的脸。他可不是要气急了?要说,阿弟从小最听你话,怎么就闹成这样了呢?”
谢元嘉仍旧别扭,“我那天说话是重了些,但他就能闹脾气,连我的婚仪都不来吗?”
谢平安听着,斟酌地问她:“长姐当真觉得,阿弟是在闹脾气吗?”
谢元嘉不明所以,疑惑地望着她。
“阿弟最像阿爹,少年老成,一向心思深。长姐你一直拿他当小孩看待,恐怕是小觑了他。”
谢元嘉沉默。那股怪异的感觉再次从心底升起。
她忍不住问谢平安:“还是没有找到他吗?”
谢平安摇摇头。
谢元嘉一下子心乱如麻。她不见得有多么钟情陈若海,但其祖父乃是陈文津,所谓天下文人之座师,清流之首。
母皇以女子之身登基,虽已过去二十三载,但在清流文臣当中,声势到底弱了些。她想为母皇分忧。
但谢行之如此执拗——
她咬牙。要不算了,来日方长呢。
心里正天人交战之际,全福夫人提醒道:“殿下,吉时已到,您该前去迎驸马爷了——”
一句话将谢元嘉拽回人间。
她稳一稳心神,神色如常地站起身来,由众人簇拥着出去了。
她想她简直是疯了。今日贵客盈门,她若忽然中止婚礼,将母皇与陈氏的面子往哪搁?
天子之女,婚仪自然不同凡响。百姓一早便挤在元嘉公主府门前,翘首以待。
这些年虽有女帝陛下在上,但婚俗依照旧例,大多还是男娶女嫁,少见女子迎亲,何况还是帝王之女,真是难得一见的热闹。
“出来了!出来了!”
檐下鞭炮齐鸣,只见一女子在众人簇拥之下缓缓走出,她的喜服上以金线密织五爪飞龙,日光下栩栩如生,仿佛要腾飞而起。眉间点画火红凤羽,桃花眼尾上扬,身形高挑匀称,仪态万方,威仪令人俯首肃然。
恰在此时,宫中来人了,御前秉笔官朱鸢与中书令方晴好一同护送圣旨而来。今日方大人为主婚使,她迎着日光,站至公主身侧,只等新郎官到来便立刻宣读。
众人纷纷猜测,这会不会是册封皇长女为皇储的旨意。早有传闻道陛下愿立皇长女为储,只因宗族耆老与清流文臣一再反对,道膝下有子而立女,不合规矩体统,这才未能成事。
但如今皇长女与陈氏子结亲,清流反对之论大抵就此被压下,皇长女的储位也就能坐得瓷实了。
都说陛下偏爱皇长女,如今看来,传言非虚啊。
“来了!来了——”
人群顿时沸腾。
十六人抬的婚轿缓缓而来,轿顶栖息着一只九尾凤凰,尾羽绚烂,四角各栖一只小凤,口衔宝珠。轿身高逾一丈,漆地描金,满饰丹青宝纹。
帘幔垂落轻若无物,风拂起时隐隐能见帐中身影,仿佛瞧见一只蝴蝶栖在他的膝头,定睛一看才知,原是帐中人的手轻轻在膝盖上敲打着,只是日光倾落,照见肌肤胜雪,t还当是蝴蝶扇动翅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