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中片刻沉寂,唯有齐恂神情淡定,行若无事:“怎么,端了你的饭馆子,如今来同我着急了?”
他居然一早就知晓!
齐悦呆呆地望着兄长,半晌才找回声音,飞快辩解道:“阿兄,我错了,我不该私自跑出府用膳,亦不该任性胡闹绝食……可阿荔是无辜的!她是在我的威迫利诱之下,势不得已才无奈做饭的,你可不能迁怒于她!”
“阿兄?”
薛荔瞪大眼睛看着齐悦,一脸不可置信:“你……你唤他阿兄?”
见齐恂不言,齐悦立马回头朝她挤眉弄眼,比了个噤声手势,又立马将头扭回去,冲天上竖起三指发誓:“皇天后土为证,我齐悦愿从今日起一日三餐不落,只求兄长放阿荔自由。阿兄,好阿兄——”
说到最后,她干脆耍起赖来,凑到齐恂身边拉着他袖口晃荡个不停。
地上的郭栗祥亦在帮忙说好话,小眼笑眯眯了道:“侯爷!这位薛小娘子厨艺奇佳,我同小姐皆是有目共睹的,更何况,她还精通药理,擅制药膳,您不如让她留在府中做些拿手饭菜,一来省得悦姐儿再闹绝食,二来还可为您食补养伤,岂不美矣?”
齐悦闻言,连连点头,目光灼灼:“正是正是!官家不是一直在为阿兄寻找合适的厨子么?我瞧阿荔便合适得很!不——当是最合适之人!”
话至此处,齐恂看薛荔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意味。
平日里,齐悦与郭栗祥本就是再讲究不过的二人。一个娇气使性,另一个求全责备,如今倒一唱一和地为她说情,着实有趣。
而思及前段时日从齐悦处尝到的点心,再思及郭栗祥近来愈发见长精进的手艺,竟都出自她手,齐恂抿了抿唇。
“既然”他话未落地,便被薛荔抢了先。
“使不得使不得!我不能留在侯府!”薛荔蹭地跳出来,话出口比脑子转得还快。
院中四道目光齐刷刷地投来,反倒把她瞅得脊背发凉,讪讪一笑:“小女子的意思是,自己尚有一间食肆需打理,若又在侯府当差,只怕分身乏术,怠慢了贵府众人,反倒不好。”
哪有既在侯府内做事,又能在坊间开店的好事?
一旦进了这府门,她不光得关了珍味铺,遣了喜鱼和三个小萝卜头,连自由也得拱手送出。最重要的是,她还得日日面对这尊爷,每天小心翼翼过日子,不划算,实在不划算。
如是想着,她竟自顾自地轻轻点了点头,对自己的想法深表赞同与支持。
对面的齐恂敏锐捕捉到她脸庞上的小表情,和眼眸里一闪而逝的狡黠,唇角微勾。
小狐狸,倒真是只精明万分的小狐狸。
他该不会是不悦了罢?还是已动怒了?
薛荔心头一跳,看着齐恂那张冰山似的脸庞,揣度起他的心思,亦为自己的小命掐了把冷汗。
方才那一嗓子,她都忘了这不是自己原来所在的时代。搁这天子穆穆至尊,贵戚权门亦咸遂荣泽的朝代,保不准她就会被扣个“失礼犯上”的罪名捉去蹲牢狱,一感铁窗风味。
更何况,经过前段时日各方面的了解,这位宁武侯为人又挑剔苛刻……
薛荔仰头望了望青天上的大好丽日,只差落下一行清泪来。也不知,这会不会是她最后一回沐浴在此等和煦温柔的春光之下了。
“薛店主言之成理。”齐恂终于开口,“既如此,便劳请你经营珍味铺之余,兼顾侯府后厨。至于俸钱……”
齐恂恰到好处地停顿少顷,瞧见了薛荔眼底忽而冒出的那份雀跃,他淡淡笑了下:“朝廷请俸,素来不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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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说,他那句是何意思?”
珍味铺的灶房里,薛荔一面解压地拔着鸡毛,一面烦闷地问姜喜鱼道。
“朝廷请俸,素来不薄”?薛荔撇了撇嘴,可她又非朝廷命官,怎就牵扯到朝廷俸禄了呢?
“你还没琢磨明白?”姜喜鱼摇摇头,“那意思不就是你揭了皇榜,从此发你俸钱的便是朝廷了。”
“揭皇榜!?”薛荔骤然停下手里动作,惊讶望她,“我何时有揭过那张皇榜?”
姜喜鱼无奈地耸了耸肩:“你是不曾揭过,可人家侯爷话里话外不正明摆了么?”
“可我压根儿没答应啊!”薛荔楞了半晌,仔细回想那日与齐恂的对话,“我是应了他每日去侯府帮厨不错,可从未说过要做那揭榜的厨头!”
姜喜鱼走近她,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肩头:“好阿荔,你还是早些接受事实的好,那宁武侯是何人?他说你揭了这皇榜,那你就是揭了,换了谁来那都不行。再说了,你若成了这揭榜之人,一举成名天下知,来日咱们珍味铺的生意不知道要红火成什么样哩!”
薛荔哑口无言,默了良久。
赚大钱,与被人摆了一道,两种情绪在她心中狠狠地干了一仗,终了,还是前者大获全胜。
第24章 枣菇炖仔鸡
◎阿荔姊姊!不好了!◎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