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姜小满托腮歪头,扑闪着大眼睛认真看着。
她一面暗想,若是没有凌司辰在,这群人可怎么办呐。一面又寻思,这套术士传音倒有意思,看起来和她的俱鸣传音不太一样,以物贴耳,倒更似秋叶的叶络传音。
凌司辰此刻已站起身来,眉心却紧凝。
有一事他想不明白。
究竟是什么时候将太子咬伤的?他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脚下藏有蛇怪——那末便是在他来之前。
持续这般久的烈金入体,分明可以将人一击毙命。可为何并未下死手,只使人昏厥?
难道目的不是杀掉太子?
白衣青年这边沉思着,镇国侯则招手叫兵士,命人替太子整顿衣袍,将他扶至角落妥善安置。
场中之人各自忙碌,有者搬出伤员,有者引姑娘疏散,余下的守人的守人,等人的等人,思考的思考。
一时间,风静楼歇。
魔乱之后,竟显得格外安宁。
——
便在这时。
“啪嚓——!”
顶上传来一声骤响,是木板在重压之下断裂的声音。
众人齐齐仰头。
只见高处屋脊破口之下,一道人影方才落定,正踩在花魁房前的回廊之上。
那豁口是先前巨鸟撞破,狂风正顺势灌入。高大的男人站在风口,一身黑袍随风乱舞。
天光穿透缺口洒落,照得他周身明暗交错,也照得腰间的白玉刀愈发耀眼。
他不紧不慢,一脚踏上垮塌的旧栏,微倾着身,单手撑膝。
一双冷冽的眉目居高临下,逐一扫过下方众人,像是在寻什么,又像是全然不屑。
仿佛眼下皆是渣滓。
而底下,却是一双双大睁的眼睛。
“……狂影刀。”姜小满咬牙低语,眼神骤冷。
镇国侯惊声:“斩太岁!?”
漆九也道:“缘何出现在此?”
凌司辰怔在原地,双唇欲启却哑然无声。
下一瞬,却见凌北风自高处纵身跃下。
只听“噗”地一声,便稳稳落于众人眼前。
偏偏无一人出声,静得能听见男人脚步轻挪,在木板上细碎踏响。
他平视前方,墨瞳微动,深邃无波。
末了,只冷冷道了句:“不在啊。”
不在?
谁不在?
没人听懂。
只知一话落下,男人已转身,衣袖一挥便踏步离去。
众人尚未从他气场中缓过神,便见那道黑衣背影就快消失在门口。
此来此去,不过数息。
但他的出现,又切切实实将气氛压得滞闷。
怎么回事……
姜小满浑身汗毛直竖。
凌北风的气息怎会变得如此古怪?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。
冷得刺骨,还藏着一股阴狠与扭曲,根本不像是人能有的。
但她还未细思,突听身旁一声喊:“兄长!!!”
只见凌司辰神色骤变,毫不犹豫便追了出去。
三钟齐鸣(4)
指间绕过灯环, 将灯芯拨亮了些,明晃晃的火光照亮了少女娇俏的脸蛋。
她推开门,一缕晚风携着夜露扑面, 卷起鬓边细碎发丝,也吹得门帷轻轻浮动。
姜小满提着灯笼,走入露台。
一抬眼, 便见栏杆前趴着一道修长的白衣背影,佩剑在身,仰头正望着月亮。
银冠高束,长发披散, 月光自他肩头滑落,晕开在衣角与发梢, 将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光晕。
有点清冷,又有点落寞。
“所以, 没追上么?”姜小满走到他身边问。
凌司辰这才回过神来,抬眼看她, 强作轻松地一笑:
“是啊,他比以前快多了。像是刻意甩开我,几下就不见了。”
姜小满盯着他, 盯着他嘴角的笑意与眉间的低落, 听着却不顺耳。
她撇了撇嘴,“他都退宗了,意思还不明显吗?我说, 你怎么总热脸贴人冷屁股。”
凌司辰没有反驳, 反倒笑了声, 重新看向夜空,
“他那时是情绪不稳。我想着, 大概是舅舅的离世对他打击太大。等他再冷静些,兴许就会回岳山了。”
姜小满没吭声。
冷静……这都冷静半年了,还不够吗?
她提着灯笼,忽然抬起另一只手,抓住了凌司辰垂在身侧的手腕。
倒惹得青年一怔。
那只手温热如旧。
他体内血气翻涌,灵气与烈气交织,体温总是比常人更高。
也正是这份热度,让她更担心。
“我说真的。”她盯着他,“你哥现在不一样了,浑身气息都很怪。而且他杀魔剖心、出手狠绝,我怕他翻脸不认人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