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。方以正先她一步,伸手过去把碗捞过来端起,没说话进了厨房。
方妤看着弟弟的背影笑。
午后的热浪把葡萄叶烤得打了卷,边缘焦黄,像被火舌舔过。
下午一点多,最热的时候过去了,但热气还是厚厚地裹着人。
方以正搬了把竹椅,坐在葡萄架下面。
架子上爬满了藤,叶子密密地遮着,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,落在地上,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,圆的,椭圆的,晃晃悠悠,像碎掉的金子。
偶尔有风吹过,那些光斑就动起来,在地上爬,爬到他的鞋面上,爬到他的脚背上。
方以正靠在竹椅上,目光落在旁边。
过了一会儿,姐姐出来了。
她也搬了把竹椅,在他旁边坐下。椅子腿在地上刮的发出吱的一声,然后瞬间安静。
她下身穿着条浅蓝色的短裤,腿露在外面,光斑落在她腿上,一小块一小块的,风一吹,那些光斑就动起来,从膝盖爬到小腿,从小腿爬到脚踝。
脚趾头圆圆的,裸色淡粉,在阳光底下亮晶晶的,像五粒小小的贝壳。
姐姐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晒太阳。
方以正侧过头看她。
目光从她的额头滑下来,滑过她闭着的眼睛,滑过她粉嫩的唇,一寸寸往下。
她忽然睁开眼睛,转过头,看着他。
阳光很刺眼,她微微眯着眼睛,睫毛一颤一颤的,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。
“看什么?”
方以正一愣。
“没看什么。”
方妤把目光收回去,靠在椅背上,又闭上眼睛。
蝉在叫,一声一声的。
过了很久,她又睁开眼睛。
“以正。”
方以正还是看着她。
但她没看他,盯着头顶的葡萄叶子。叶子密密匝匝的,透进来一点点天,蓝的,白的,晃眼的亮。
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?”
他没说话。
方妤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回答,转过头看他。
他正低着头,看着地上那些光斑。光斑在动,慢慢的,从这边爬到那边。他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蜷着,像握着什么东西,又像没握。
“以正?”她叫他。
方以正抬起头。
阳光很刺眼,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轮廓照得模糊。他眯着眼睛,看不清表情。
“如果……”他张嘴顿了一下,似乎在犹豫着怎么措辞。
“如果一个人,”他说,“做了一件让家里人很不满意的事。怎么办?”
她蹙着眉。眉头轻轻皱着,拧成一个小小的结。
阳光很刺眼,方妤语气带着些担忧,“什么不满意的事?”
方以正不知道怎么说。
“就是……很严重的。”
话抛出口,他却莫名感到一股难捱的煎熬,忽的后悔提出这个问题。
方妤抬起手,遮在额前,想看清他的表情。看不清。太亮了。他的脸在光里化开,像水里倒映的影子,一碰就散。
然后她放下手,靠在椅背上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眯着眼,睫毛一颤一颤的。
“以正。”
方以正忐忑的心跳了跳,默默听着。
她没立刻说话。
阳光从葡萄叶的缝隙漏下来,落在她脸上,一小块一小块的,晃得她眯着眼。
她抬起手,把落在脸颊上的一片枯叶拂掉。那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地上,轻得没有声音。
“你从小就这样。”她开口,声音软软的,被热气蒸得有点黏,“什么事都往心里搁。”
方以正没说话。
“初叁这一年,”她说,“你总是学习到很晚。”
他听到的时候愣住了。
“妈说的。”察觉到弟弟的神情,方妤笑了一下,很轻,“说你天天学到半夜,早上闹钟一响就爬起来,从来不用人叫。”
她把手搭在竹椅扶手上,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。笃,笃,笃。像方以正心跳。
“她心疼你,”她说,“又不敢说。怕说了你反而有压力。”
他把目光移开,盯着地上的光斑。
那些光斑在动,慢慢的,从这边爬到那边。
“我那时候上初叁,”她说,“也是这么过来的。”
方妤靠在椅背上,脸对着天,眼睛半眯着,睫毛一颤一颤的。
“后来考上那所高中,”她说,“我觉得,值了。”
她转过头,看他。
“你知道妈说什么吗?”
他摇摇头。
“她说,闺女,你这半年受的罪,妈都看在眼里。”她笑了一下,眼睛弯成月牙,“她说,以后不用这么拼了,高中慢慢来就行。”
蝉在头顶锯着,一声一声的。
她看着他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