涡的国之柱石,坐镇中枢,为这艘即将破浪的巨舰掌舵。”
“所有工程统筹、利益协调、突发应对、乃至与军中、宗室的斡旋,非丞相府不可担,非仲父不可为。这已非寻常丞相之责,而是再造山河之总枢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道:“仲父,可愿与寡人共担此万世之功,亦共承其万钧之险?”
吕不韦猛然抬头,脸上再无半分迟疑与权衡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点燃,甚至有些狂热的肃穆。
他听懂了。这根本不是对权力的赏赐或考验,这是将半个帝国的未来和无可推卸的历史责任,压在了他的肩上。
嬴政要的不是一个管家,而是一个能在惊涛骇浪中与他并肩立于舰桥的船长。
“大王……”吕不韦微颤,那不是恐惧,而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与沉重。
他整肃衣冠,以最郑重的姿态,深深跪拜下去,额头触及地面:
“老臣吕不韦,愿以此残年,为我王驾驭此亘古未有之变革洪流。纵前方漩涡密布、礁石丛生,臣亦当竭尽肱骨,死而后已。此身此心,尽付此业,成败利钝,非所逆睹。”
“昌平君。”嬴政又转向那位楚系外戚的代表。
昌平君心头一跳,出列躬身:“臣在。”
“你素来通达。楚国之事,寡人欲遣一使者,申明大义,陈说利害。你可愿为使,为你母国,争一线生机?”
嬴政的声音平淡,却让昌平君后背渗出冷汗。这是要他亲自去撕破脸,彻底割裂与楚国的温情,向嬴政表忠。
昌平君脸色白了又青,最终深深拜下:“臣愿往,定不负王命。”
“甚好。”嬴政终于从王座上站起,玄衣逶迤,步下丹陛。他的身影在巨大的灯树映照下,拉得很长,笼罩着殿中每一个人。
“今日所议,皆为纲要。具体细则,尔等下去详拟,三日内再呈于寡人。”
他走到殿中央,仰望穹顶彩绘的星图,声音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,“天下苦战久矣,寡人欲建的,不是一个仅靠兵锋令人畏惧的大秦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灼灼,扫过每一位臣子:
“寡人要建的,是一个道路通达、水旱从人、仓廪丰实、法令昭彰、工匠欣喜、士卒用命的大秦。”
“让六国之民闻之,不是惧我兵甲之利,而是羡我百姓之安,慕我文明之盛。”
“此非一日之功,必有万难。然,”他顿了顿,“寡人与诸卿,共勉之。”
殿中一片寂静,唯有灯火跳动。
蒙恬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,尉缭捋须的手停下,内史腾握紧了袖中的拳头,李斯的手指在玉板上因激动而微微颤抖。
连吕不韦,都在片刻的失神后,眼底掠过复杂的、混合着震撼与凛然的光芒。
“臣等,”四人,连同后方的昌平君,齐齐躬身,声音在殿中轰鸣:
“愿随大王,赴此万年之业。”
——
夜深,人散。
嬴政独自立于殿中巨幅的山河舆图前,指尖从咸阳滑向函谷,滑向楚地郢都,滑向北方的燕赵,东方的齐魏。
“第一步,算是迈出去了。”苏苏的光球浮现,落在他肩头。
“阻力才刚刚开始。”嬴政声音低沉,“吕不韦接了钱粮权,他会在其中植入多少自己的人?平衡多少方的利益?昌平君使楚,是真心,还是最后的通音?直道所经之地,要动多少豪强的田亩祖坟?水渠分流,要打破多少沿河贵戚的垄断?”
“你怕了?”苏苏问。
嬴政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充满了自信与桀骜:“怕?寡人只怕他们,挡得不够用力。”
他抬手,仿佛要将整个舆图纳入掌中。
“苏苏,你看这天下,像不像一座亟待修葺的宫阙?寡人已执斧凿,便要叫它,按吾之蓝图重生。”
“我会一直看着,”她说,“看着你,如何将星辰的图样,铭刻于大地之上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