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以为时生夏这样的人,大概不会知道安慰需要怎么做。
毕竟时生夏总给人一种只需要前进,而从不在意那些停歇下来的人的感觉。
事实上,乔朗的感觉也没有错。
从前的时生夏是不会在意这些的,他永远只看着前方。
锐利无锋的刀必须永远向前,只有杀到前方再无一人的时候,才是停下的时刻。
跟不上来的人,就只能掉队。
时生夏是不会看向掉队的人。
而他这样的人,自然也不会拥有多余的怜悯心。
可是刚刚在看到乔朗微微缩了缩肩膀,下意识往四周幽暗处查看的时候,时生夏能感觉到心口有一种微微酸涩的感觉在缓慢地膨胀起来。
比从前一直燃烧的渴望、沸腾的欲|望要更加轻柔,更加平缓,却莫名其妙地催促着他去做些什么……这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受,让他不经思考地抬起了手。
去试图安抚一个人。
有些紧张,也看不清楚的乔朗没有发现,时生夏做起这个动作,也如同一开始他的亲吻那般生涩。
万般都是第一次。
而这些神奇的、微小的变化,是由乔朗带来的。
而很神奇的是,尽管时生夏本身也是乔朗惧怕的因素之一,可在他做出这样的动作后,乔朗惊奇地发现,他竟然真的……放松下来了。
时生夏天然就有这样的本事。
乔朗是实实在在地意识到了这点,仿佛在他的身边,便是一种无形的安全区。
“学长,你好厉害。”赞叹的话,也不由自主地涌现了出来,乔朗也靠在机车上,在寂静的黑暗里这么说,“非常的强大。”
这样称赞的话语,已经听过太多次了。
诚恳的,虚假的,带着恶毒的诅咒,或者是疲倦的恳求,不论是何种,那些言语都轻飘飘地落在身后。
所以,喜爱真是一种可怕的力量。
时生夏这么想。
哪怕再寻常的话语,可由乔朗说出来的瞬间,便是无比的甜美。
而在黑暗的掩映下,乔朗似乎打开了话匣子。
“其实我在马场看过学长骑马,那个时候本该是要清场的,但是我在马房里给莫离护理,没来得及得到通知。”于是他就和那些工作人员一起滞留在马场内。
裘义高给了他一块工作牌,就让他也当做是普通的员工混进了看台。站在过道上,乔朗看到了骑在马上的时生夏。
乔朗喜欢奔跑,喜欢骑马,也享受机车的快|感。
自然,他也懂得骑在马上的快乐。
而观看骑术好的人赛马,其实是一种享受。
而那天,乔朗就真真切切意识到自己是在欣赏一场盛宴。
他忽而发现,平时状态下的时生夏,哪怕锐气勃发,令人敬畏,却也不过是处在一种休憩的状态。而只有当他动起来,就比如会场的那一次厮杀,又好比在马场上的疾驰——
他本来就是一团炽烈的火。
燃烧起来的时刻,才是最为华美壮丽。
乔朗能听到自己狂跳的心声。
为何飞蛾总会扑向火?
哪怕明知危险。
捂着躁动的心,乔朗的确明白了他们。
就算知道时生夏恶劣,明白他是个无情无心的人,却还是会有人前赴后继地涌向他,渴望太阳的光辉能照耀自身。
那的确是一场滂湃而壮阔的吸引。
不可自拔。
乔朗是一个,一旦对人有了亲近之情,就会放下戒备的人。哪怕他心里已经尽可能让自己去提防,可在不经意的瞬间,就会流淌出柔|软的内在。
就好比现在,乔朗已经滔滔不绝地夸了时生夏好几分钟。
直到意识到大概自己有些吵闹,乔朗才后知后觉地停了下来,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好在现在四下是寂静的,黑暗的。
所以不会被时生夏看到他脸上的尴尬。
时生夏叹了口气。
真稀罕,乔朗居然能听到这个人在叹气。
“乔朗。”黑暗里,乔朗能感觉到时生夏的靠近,因为他感觉到那热量,“不是说不喜欢我吗?”
他的声音冷冷淡淡,就像是冬天的雪。
“不喜欢我,还这么撩拨我?”
他朝着乔朗的耳朵吹气。
“真是恶劣。”
乔朗一口气上不来,很想给自己辩解没有。
想了想刚才自己夸的话,他又有点心虚,可心虚之余,乔朗还是觉得自己没有。
那是,呃,正当夸赞!
乔朗义正言辞地说:“虽然我没有想要和学长交往,可这不代表学长不够优秀。那有好的地方,难道我不能说吗?”他还要继续往下狡辩,时生夏就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他的脸。
没有很用力,却把乔朗捏得泄了气。

